发布日期:2026-01-09 12:09 点击次数:119
1949年5月初,南京城里的雨下了一整夜。天亮时,军管会大楼灯依旧通明,挽着衣袖在文件堆里来回穿梭。她正把一批熟悉城市业务的旧地下党员,分配到各处担任副职。名册一摞摞往外送,速度惊人。几天后,议论声在走廊里拐了弯:南下部队的人说,这位女市委常委是在“故意对着干”。
风波出现得很突然,却不算意外。陈修良到南京工作之前,和“突然”打交道已经整整二十年。1930年,她从莫斯科学成归来,在上海、苏州、无锡先后做地下交通、联络和外围工会工作。身份换得快,代号换得更快。一次行动能否成功,往往就在半张字条、三句暗号之间。
1946年4月,中央决定重建中共南京市委,组织上给出的条件只有四个字:危险、孤立。此前八任南京市委书记已先后牺牲。接电报那天,她在杭州路口站了片刻,随即挤上去往南京的班车。她知道自己不能拒绝,因为拒绝的代价更高——南京需要一根神经直通延安。

到南京后,她用“阔太太”作掩护,租下带花园的小洋房,梳着整齐的卷发出入舞会、茶室。国民党警备司令部一度把这位“陈太太”当作爱好社交的富商夫人;殊不知,她实际负责的,是一张覆盖警察局、电话局、码头仓库的情报网。三年里,南京地下党员从两百人扩展到两千人,分布在国民党军政要害部门。局势每变一次,她都得重新洗牌,把骨干调到最合适的空位上,保证随时能打入敌方新衙门。
值得一提的是,她对情报质量有着近乎苛刻的要求。一次,方休把妹妹的丈夫——军统要员的私人笔记拿给她。里面记录了长江防御兵力调动。陈修良审阅后决定不走常规交通,亲自把胶卷缝进旗袍内衬,深夜搭小船过江,次日午后就递到华中局。周密到这种程度,才能在渡江战役前夕派上用场。
1949年4月23日夜,解放军横渡长江。4月24日拂晓,35军进入南京。陈修良裹着旗袍赶到军部门口,被哨兵拦下。她急得连声解释:“我是地下党书记。”恰好政委何克希出来,两人相拥后,“原来是你!”一句话让守卫放下枪。当天下午,国民党炸毁城市设施的计划彻底落空,仓库、渡口、发电厂都基本完好,军委电报里特意写下“南京破坏不大”。
然而城市一解放,新麻烦便冒了头。南下部队擅长野战,城市接管却陌生;地下干部摸熟了巷弄,却不懂部队条令。宋任穷看到这种错位,提议让地下党员担任副职,“带个路、接地气”。陈修良点头应下,三天时间列出名单,涉及工程、财经、公安、民政共十余口子单位。南下青年排长对此很不适应,背地里嘟哝:“副职全是她的人,什么意思?”

流言越滚越大。有人甚至把她创新办事方法说成“想平分秋色”。陈修良并不着急辩解,她关心的,是新城里的温度计:干部生活水平、纪律松弛迹象和基层情绪。几周后,一起公款吃喝被她当众点名,场面僵硬得连窗外麻雀都没敢叫。她引用郭沫若《甲申三百年祭》改编的小剧,要求机关干部集中观看。戏只演了三场,就有人上报:“地下党借戏讽刺南下干部。”文件送到刘伯承案头,刘帅批示:“警惕糖衣炮弹,少说多做。”话不多,却顶用。
接着,一个比流言更棘手的现实冒了出来。供给制下,许多城市干部家属立刻失去收入来源,生活出现缺口。陈修良跑到市委办公会,把情况一五一十汇报,建议赶紧研究家属就业、子女入学。会议结束,她却被个别同志指责“偏向自己人”。其实,南京地下党成员家口小,日子并不宽裕,她若真想“特殊”,犯不着把矛盾摊在桌面上。
更大的误会来自“整顿地下党”。组织上要求迅速摸底、补办入党手续,防止敌特混入。陈修良态度谨慎:过去八任书记全部牺牲,今天能整建制站出来的同志,来之不易。她提出先复核档案、再逐人谈话,时间略往后排。有人给她扣帽子,说她“拖延”。直到多年后,事实证明南京地下党队伍干净,没有叛徒潜伏,这场指责才慢慢平息。

1950年代,部分原地下干部调离南京,城市治理步入正轨。那段分副职的风波也就成了旧事。偶尔提起,参与者都会笑一声:“当时真够尴尬。”其实,陈修良最在乎的是组织纪律能不能立得住。她常提醒同事:“国民党败在腐败,我们不能走回头路。”句子朴实,分量很重。
1979年起,她开始整理回忆。因为不擅长打字,几十万字全靠手写。写累了,就站起来活动手腕,一下午能磨掉半截铅笔芯。稿纸上重点标出的是地下党如何闯过一次次搜捕,如何在大厅茶楼完成情报交接。“让后来人知道真相。”她对整理资料的学生这样解释。
1998年11月6日,陈修良在北京辞世,享年九十一岁。噩耗传到南京,几位已经退休的老同志自发赶到江东门烈士纪念馆,摆上一束白菊。他们低声交流当年插副职的故事,话说着说着,谁也没再争对错,大家更关心那张泛黄的名单是否还在市档案馆里存着。名单上的名字大多已经散落全国,但副职制度留了下来,为后来城市接管提供了模板。这或许是对“针对南下干部”最好的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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